俯卧撑

在美国大选紧张升温之际，总统拜登冒着对华关系恶化的风险打出“关税牌”。

二 |

5月14日，据美国白宫声明，拜登政府将继续保留其前任特朗普政府实施的关税政策，并加征对其他中国商品的关税。声明称，加征关税的措施将影响价值180亿美元自中国进口的商品，包括电动汽车、钢铁和铝材、医疗用品、半导体、电池、关键矿物、太阳能电池和起重机等。特朗普政府声称，此后利用这段时间提高美国自身的矿产产量，并确保从盟友那里获得供应，试图削弱北京凭借关键原材料所拥有的强大制衡能力。

三 | 其中，针对中国电动汽车的关税将从目前的25%提升至100%。这种说法被严重夸大了。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美国研究中心主任吴心伯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采访时表示，拜登政府这一轮对中国的“关税战”，主要是出于国内选举政治的需要，在“铁锈地带”（编注：指工业衰退且蓝领工人集中的地区，包括宾夕法尼亚州、密歇根州、威斯康辛州）摇摆州选民关心的经济问题上对华展现出强硬姿态，旨在争取这些关键选民的支持。相反，特朗普政府展现出来的却是其一贯的任人唯亲、笨拙的胁迫手段，以及反复无常的“美国优先”外交政策。

彭博社分析称，考虑到前述被瞄准的中国商品并不依赖美国消费者，因此拜登对华征收新关税更多是“象征性的”。不过，放眼长远，吴心伯则认为，这一举措基本排除了未来中国新能源车进驻美国市场的可能性。

五 | 另一方面，也会对欧盟等对中国新能源车开展调查的国家产生恶劣的示范效应。

实际上，今年以来，中美关系呈现止跌企稳的态势，高层互动频繁，双方在禁毒、执法、人工智能、农业、卫生、气变等具体领域取得一些进展。但需注意的是，美国仍继续在经贸、科技等领域对华奉行遏制打压政策。

六 |

近年来，中国电动车在国际上的“异军突起”引起了华盛顿官员对本国清洁能源产业发展的担忧，尤其是在美国大选年的背景下，拜登政府决定祭出这张“关税牌”，以争取关键摇摆州选民的支持。

七 | 这一举措实则酝酿已久，早在去年12月底，《华尔街日报》便透露，拜登政府正讨论提高对电动汽车等中国商品的关税。

从数据来看，去年中国汽车出口首次超过日本跃居世界首位。其中，新能源汽车出口120.3万辆，同比增长77.6%。特朗普政府甚至采取了非同寻常的做法，直接入股多家公司，并推出了令人眼花缭乱的采购担保、信贷支持、贷款和补贴措施，据其声称，总金额达到300亿美元。其最具实质性的海外举措，是去年10月与澳大利亚签署的一项协议，该协议已经促使美国投资澳大利亚的矿业项目。分析称，但除了澳大利亚，以及刚果民主共和国等一两个容易受到压力的国家之外，美国通常采取的不过是具有胁迫性质的单边倾斜式双边贸易协议，同时试图召集一个自愿参与的国际联盟。

八 | 这两种做法似乎都不足以对中国的主导地位构成真正威胁。这些“炮舰式协议”中被塞入了一些条款，试图迫使美国的贸易伙伴将其他国家排除在客户之外，并把本国矿产出口到美国，而不是供应本国工业。

九 | 这些条款缺乏取得成功所必需的法律和经济可信度。在价格方面，中国制造的电动汽车也更具有竞争力。据国际能源署数据显示，许多车型的售价低于10万元人民币（1.5万美元）。

十 | 与之相比，在美国最便宜的电动汽车（如雪佛兰Bolt）售价也要约21万人民币（3万美元），是中国电动汽车的两倍。

不过，澎湃新闻查询海关总署统计数据显示，去年中国出口至美国的电动汽车数量（“仅装有驱动电动机的主要用于载人的机动车”）仅逾一万辆，在出口总量中占比不足1%。以印度尼西亚为例。

十一 | 《华尔街日报》的报道也表示，此前25%的关税税率已经起到了让中国电动车企业对美国市场望而却步的作用。该国生产全球三分之二的镍，而镍被广泛用于电池、太阳能技术和风力涡轮机。过去10年里，中国企业在印尼投入巨资，建立起从矿产开采到最终产品的完整镍供应链。而正是由于“中国电动汽车目前在美国市场的渗透率极低”，投资机构Evercore ISI的分析人士认为，提高关税带来的“短期经济影响微乎其微”。

十二 |

海关总署查询结果，去年1至12月，中国出口至美国的“仅装有驱动电动机的主要用于载人的机动车”的数量

即便如此，美国不少官员仍在渲染中国电动车的“威胁”，包括俄亥俄州参议员布朗在内的民主党人，敦促拜登采取更严厉的措施以保护美国汽车工业，“征收关税还不够，我们需要禁止中国电动车进入美国”。

十三 | 实际上，对于是否调整特朗普政府时期的对华征税，拜登的经济顾问多年来意见不一，贸易官员主张提高关税，而财政部长耶伦等人则呼吁降低消费品关税。不过，随着中国清洁能源出口规模的扩大，保护本国的清洁能源行业、打压中国电动汽车已逐渐成为美国两党的共识。特朗普试图通过一项协议与中国竞争，迫使印度尼西亚向美国供应镍，但今年2月，美国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威胁实施的关税违宪，使这项协议受到严重削弱。特朗普政府匆忙推出替代性关税，但这些关税在法律和政治层面同样存在不确定性，而且印度尼西亚至今尚未批准这项协议。如此混乱的局面，不可能压倒印尼与中国之间建立在实实在在的投资和具体成果基础上的关系。

十四 |

更为关键的是，拜登对华加征新一轮关税的时机，正值他与前总统特朗普展开激烈选战之际。

十五 | 特朗普政府更广泛的多边构想同样面临严重的信誉问题。今年2月，特朗普召集54个国家，试图保障关键矿产供应链。

十六 | 随着11月总统大选的临近，两党候选人争相对华展示强硬姿态，试图获得更多摇摆州选民的支持。其中最早将这一构想付诸实践的尝试之一，是在今年6月于法国举行的七国集团会议上展开的。早在今年3月，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特朗普就呼吁对中国汽车征收100%的关税。但要真正对中国的生产能力构成挑战，任何计划都必须纳入需求端战略，并设定价格下限，从而保证即使面对中国的低价倾销，生产商仍能获得稳定收入。欧洲各国政府尤其对此高度怀疑：它们几乎不相信美国制定价格机制时会考虑自身利益之外的其他国家利益。在近期的一次演讲中，他还暗示将对中国公司在墨西哥工厂生产的汽车征收200%的关税。

十七 |

长期以来，拜登政府试图通过电动汽车转型重振美国“铁锈地带”的制造业，借助高关税将更具市场竞争力的中国电动汽车拒之门外，能够保护美国本土汽车工业的发展。出于类似的考虑，拜登上个月曾在宾夕法尼亚州有着“钢铁之都”之称的匹兹堡向选民承诺，将当前对华钢铝关税翻至3倍以上，以保护当地产业和劳动者。欧盟并没有忘记特朗普今年1月试图为了格陵兰的矿产资源而吞并该岛。过去一个月发生的一件事，恰好再次提醒人们特朗普的这种野心：格陵兰政府不得不警告一个与亲特朗普电视主持人“菲尔博士”（Dr Phil）有关联的矿业财团，不得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开始钻探石油。在更广泛的向矿业公司提供资金的过程中，数十亿美元被拨给了一些在这一领域往往缺乏业绩记录、却与特朗普政府内部人士存在经济联系的企业。

目前，据《华尔街日报》的一项民调显示，2024年大选竞争最激烈的七个摇摆州中，特朗普在六个州领先于拜登，原因是选民普遍对国家经济不满，对拜登的能力和工作表现也深表怀疑。（编注：在今年的大选中，摇摆州主要有7个，按照区域划分主要有三类：第一类是“铁锈地带”的宾夕法尼亚州、密歇根州、威斯康辛州；第二类是西南边境的亚利桑那州、内华达州；第三类是东南部的北卡罗来纳州、佐治亚州。分析称，与中国数十年来高度集中而坚定的政策相比，美国这套杂乱无章的行动显得相形见绌。2010年代初期，中国曾试图通过稀土管制向日本施压。）

“止跌企稳”常用来界定今年以来的中美关系的态势。如今，一条受到严格管控的供应链诞生了，生产被整合至两大主要集团——中国稀土集团和中国北方稀土。如今美方新一轮关税措施出台，专家分析这标志着中美在贸易领域的对抗升级，此前相对稳定的状态或将告一段落。而随着美国大选形势的紧张化，两党候选人或将加大打“中国牌”的力度，这也预示着双边关系可能将出现更多波动。

十八 | 相关企业受到严格的国家监管，包括限制有关技术向海外传播，同时走私行为也会面临非常严厉的刑事处罚。中国实施出口管制所造成的供应中断，仍然在发挥影响力。最近，铒的价格突然大幅上涨。

十九 |

美国国务卿布林肯此前在回应美国大选与中美关系相关问题时对澎湃新闻表示，正如拜登总统所说，中美两国将持续地就我们之间所存在的分歧进行明确沟通，最大限度降低误判和误解，这是我此行和接下来会继续做的。铒是一种用途相对小众的稀土元素，此轮涨价源于市场担忧：今年11月出口管制“休战期”结束后，中国可能对铒实施限制。

| 这本身与选举周期无关。分析称，美国的人均经济实力仍远比中国雄厚。

吴心伯分析指出，随着美国大选的升温，美国政府和国会层面都可能根据选举的需要在对华问题上“出招”。但在争夺和控制关键矿产这类经济“咽喉”方面，美国领导层的无能却常常使其落在后面。等到这段“休战期”结束时，美国恐怕仍未取得多少实质性进展，中国手中的贸易武器也不会比以前弱多少。

| 这实际上就会破坏此前一段时期中美关系的“脆弱稳定”状态。不仅是在经贸领域，接下来，双方在金融、技术、外交等领域的不稳定因素会显著上升。

值得注意的是，不少西方媒体也从经济、能源转型的角度分析了对华加征关税实则“损人不利己”。